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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探讨“穷传道现象”形成原因及解决出路(二)——港中大崇基神学院伍渭文牧师访谈

【话题】探讨“穷传道现象”形成原因及解决出路(二)——港中大崇基神学院伍渭文牧师访谈 伍渭文牧师

编者按:近年来,“穷传道”的话题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33岁的年轻传道因病离世”“泣血的事奉”等报道引发了对于传道人供养问题的广泛讨论。近日,福音时报专访了香港中文大学崇基神学院的伍渭文牧师,他主要从旧约圣经中供养利未人的传统和新约书信中保罗的教导谈到了传道人的供养问题,并勉励传道人要看到事奉的价值,还介绍了香港教会的经验。

教牧“配受加倍的敬奉”

谈到教会传道人的薪酬问题,伍牧师认为,这主要是观念的问题,教会需要看圣经的教导,并弄清楚教会牧师、传道的身份。“教牧就像昔日的利未人,替代信徒作全职的事奉,以祈祷传道为念。”

《提摩太前书》5章17-18节中写道:“那善于管理教会的长老,当以为配受加倍的敬奉,那劳苦传道教导人的更当如此。因为经上说:‘牛在场上踹谷的时候,不可笼住他的嘴。’又说:‘工人得工价是应当的。’”

教会的牧师和传道就像昔日的利未人,全职事奉上主,昔日利未人的工作就是守护圣殿、献祭和敬拜神,代替所有头生的长子,今天教牧工作是上主话语的职事;而利未支派的人在圣殿里全职事奉,其余的十一个支派的人需要做奉献来供养他们,利未人常与孤儿寡妇相提并论,因为他们无地土和房产,主才是他们的份,这和现在的传道人、宣教士为福音的缘故献出自己一样。伍牧师强调,这些传道人并不是雇工,而是代替我们在神面前专心做祈祷和传道的事。因此,在教会做全职事奉的人,得工价是应该的,而用神的话语教导信徒的人,更要加倍敬奉。

利未人的生计来自于其他十一支派的十一奉献,所以比一般信徒的收入还要高一点,这合乎《提摩太前书》5章17节里“加倍的敬奉,那劳苦传道教导人的更当如此”的教导。伍牧师分享,他曾在美国伊利诺伊州春田城牧养美国一教会的华文部,当时教会长老会主席跟他说,教会订立主任牧师的薪津的原则,是治理长老们平均值,因为希望了解一起协作的治理长老的生活,不会因薪酬太低产生不舒服的感觉,他们想让牧师们成为团队。教会的会友很多是州政府官员,薪酬不低,春田城(Springfield)是伊利诺伊州首府,奥巴马就曾在那里做过多年的州参议员。

伍牧师接着说道,长老们的平均收入会高于会友的平均收入,但这也合乎十一个支派以十一奉献支持利未人替代他们全职事奉的原则。“教牧收入略高于会友平均收入,和领袖层平均收入看齐有何问题呢?教会有一错误观念,认为教牧是奉献自已了,应为主吃苦,甚至为教会吃苦。但奉献等于要吃苦吗?”伍牧师认为,“奉献是分别为圣,专心以祈祷传道为念,要是教会因没有履行应尽的责任,令教牧不能尽自己对家庭的责任,我们就亏欠他们了。教牧因家庭实际需要,要兼职帮补收入,也会影响教会事工发展。”

教会当有“工价的观念”

“工人得工价是应当的”,这是圣经的教训,很多人都会说。但什么是工价呢?伍牧师分享,耶稣说:“世界之子,在世事之上,较比光明之子更加聪明。”(路16:8)不少企业用高薪吸引人才,让他们为企业尽心工作,赚取更高利润。但教会招聘人才后,却忽略了圣经的教训,没有好好供养,令教牧挂心家庭的需要,甚至要兼职,吃亏的最后仍是教会。很多教牧薪酬不及一个中学教师的起薪点,在乡镇事奉的教牧条件就更差,听说有些薪酬未过千,如何生活呢?但不少教牧的学历比中学老师高,他们都完成了本科学习之后进入四年的神学本科,高中毕业后一共读了八年书。

“试想一下,如果一位传道人一边要事奉教会,一边要挂心着家庭的需要,他们能安心做好教会工作吗?有的不得已还出去兼职甚至直接辞去教会职务到世上工作了,这对于教会来说是非常大的损失。作为传道人,要全心想着教会如何发展才好,世上的企业用高薪酬和各种保险来让员工安心为自己工作,为何教会不这样做呢?为何不给固定的薪水并加倍敬奉他们呢?”伍牧师反问到,并解释说“把钱埋起来却不发工资,这是愚蠢的做法,世界之子比光明之子聪明多了。因此,对于供养传道人,是一个观念问题,不是没钱的问题,传道人不能安心做工,教会人数也很难增加,大家都比较辛苦。”

他认为,当环境艰难、没有基础的时候,传道人可以带着信心开荒,可是当教会人数增多的时候,就需要教导信徒奉献的观念,这是对他们的灵性好,是基督徒自我身份的表现,是属于上帝的人。

那对于奉献收入比较有限的农村教会呢?伍牧师分享,可以学习十一支派的做法来支持利未人,当时十一支派的人也是以农耕为生,但他们用出产来供养利未人。农村教会收入有限,那种菜的可以奉献菜、养猪的可以奉献猪肉,或者卖了出产之后来奉献。“重要的是理念,即传道人是代替我们来敬奉上帝,就像过去利未人敬奉上帝一样,”伍牧师说。他继续谈到,教会信徒应当培养奉献的观念,农村教会也并非没有钱,比如他们盖了很漂亮的新房子、家具也都很现代,却很不愿意把拥有的分出来给传道人。

此外,伍牧师还讲到一个现象:“我了解不少信徒会为着教会硬件热情奉献,一座座宏伟的教堂就盖起来了,但教会的软件建设,到现在还非常强差人意。”对此,伍牧师说,信徒们需要认识到,教会是信徒本身,是耶稣基督的新妇,是人不是建筑物,“教堂”这个概念是在主后220年才出现的。“所以,教会的建立不只是建筑物的建立,而是要注重信徒的属灵生命。以前以色列人就犯过错误,他们认为只要圣殿在就不用害怕,结果圣殿被罗马军队毁坏了;他们很重视约柜,可是当这群人敬拜偶像的时候,约柜也被掳去了。教会要关注的不只是建教堂,更重要的是栽培传道人,提高他们的素质,好让他们能按圣经的真理教导信徒,让信徒得到装备之后在社会上为主作见证。”

伍牧师说,在薪酬方面,香港教会教牧同工大部分都订有薪酬表、按年调整,不需开会逐年讨论,跟政府一样,在入职时挂在哪一薪级,只用讨论一次就好。此外,应该考虑给教牧供应宿舍,传统教会有牧师楼给教牧居住,但因为教会的发展,空间愈来愈不够用了。伍牧师认为,其实,教会应考虑帮助在教会牧养若干年后的教牧,以免息贷款方式甚至承担部分费用,首付置业,让传道人们更有归属感,专心为教会工作,因为教牧终有退休的一天。

“虽然教牧普通薪酬不高,但教牧与信徒一起用餐时不用付款,这表达了对教牧的敬奉,也有明白他们薪酬不高的考虑。但为何不让教牧得到加倍的敬奉,以至牧师也可慷慨请收入较低的信徒用餐呢?牧师也可以奉献给慈善机构,成为信徒的表率,他们应该像我们一样,得到合理的工价,”伍牧师告诉福音时报。

“传道人奉献给主,为主吃苦是应该的,但不能因为教会没有遵从圣经教导、没有加倍敬奉传道人而吃苦,”伍牧师特别强调。“并且,教会要努力培养全职传道人来事奉教会,让他们接受好的神学训练,鼓励和栽培他们,让他们受装备之后回来带领教会。教会有了好的传道人,才有好的讲台信息供应,才能吸引新人加入教会。”

“传道人的事奉是无价的”

对于薪酬待遇,伍牧师分享,在回应某教会的招聘时,传道人要坦白说出实际的需要。应聘面试是双方的,要问清楚工作的要求,也可提出薪酬的要求,若工资太低不能养活家人,也要清楚考虑,这间教会是否真的想召聘你。“耶稣教我们盖房子和打仗,要想清楚要付的代价再行动。(路14:25-33)”如果孩子小,双亲长辈生病了,就还要顾念他们的生活,不能因为教会而忘记了家人,否则连家人都无法爱的人,怎能爱神的教会呢?

因此,伍牧师表示,传道人应当说出自己的需求。而当教会听到有需要,有钱却不想给薪酬时,传道人应该思考是否要去这样的教会。对比有的教会,虽然没有钱但是会考虑传道人的情况,给部分薪水,传道人应该去重视自己的教会。“进教会事奉前,讲清楚薪水比较好,这并非不属灵,打仗的时候不计算,会给自己很大的压力,这样不妥当。”伍牧师说,“钱是中性的,要看背后的动机,如何用才是重要的。”

但同时,伍牧师也勉励教牧同工,传道人的工作是无价的,不能用金钱来评估。尽管教会普遍薪酬较低,香港教会也如此,但传道人需要思想自己事奉的价值:首先,传道人可以查考圣经并给信徒讲道,不仅让自身得到造就,在属灵上儆醒,还可以牧养信徒,蒙受祝福,这种满足不是金钱可以带来的;其次,不少传道人在教会的支持下去读神学,有机会去省外甚至海外教会学习和交流,可以开拓眼界,这不是普通工作岗位上可以获得的;第三,传道人能参与到信徒的生命中,这种满足感是钱无法带来的,比如,他们在信徒结婚生子等人生关键的时刻,可以进入他们的生命与他们一同欢乐,也可以在他们遭遇困难时为他们祷告,或喜或悲都能参与,这是难得的。

因此,他勉励信徒,虽然教会同工薪水低,但若有神的恩赐和善慕圣工,就不要再犹豫,应当凭信心接受主的呼召。而对于刚进禾场的同工,他以《诗篇》37章25节来劝勉:“我从前年幼,现在年老,却未曾见过义人被弃,也未曾见过他的后裔讨饭。”伍牧师分享,教会是基督宝血所买赎的新妇,献身给主的人,要爱教会忠于所托。主会供应一切所需用的,而作为教牧所得到的报酬,是远远超过金钱的。

关于“教牧蒙召与受训”

关于教牧同工的蒙召与选用方面,伍牧师说,教牧书信中的教牧,是经过教会认证,具有教导恩赐的信徒领袖。保罗跟提摩太说:“你在许多见证人面前听我所教训的,也要交托那中心能教导别人的人。”(提后2:2)

他接着说,“恩赐”(gift)是圣灵给教会,建立教会所用的,教会有责任识别认证主给了我们的恩赐。“职位”(office)是公开行使恩赐的渠道,没有职位而公开行使恩赐会引起混乱,恩赐需要教会认证。“保罗与巴拿巴经教会同心祷告后,被认证为最适合代表安堤阿教会被差遗到欧洲做宣教士;教会看到也认证他们的传道恩赐。(使13)”

“所以教会应有机制,寻找认证上主给我们有教导恩赐的领袖,鼓励和推荐给神学院,支持他们受神学训练,并毕业后安排他们在教会事奉,或支持他们像宣教士,到其它教会事奉,”伍牧师指出。

职位是公开行使恩赐的,不是功名荣禄;职位应有具体功能或职能,因而可以评核,需要问责。传道是从主领受呼召,但主透过教会认证这呼召是否来自主或是一厢情愿。所以教会召聘(call)教牧,发出邀请的是教会,传道人不能自取牧职。 

“功能”(function)是职位的具体工作职能,作为恩赐运用的方向和重点,也是问责评核(自我或他人评核)的框架。三者紧扣,缺一不可。要把有恩赐的放在合适的职位;有职位的,要好好发挥其功能,若不能发挥功能,应切换或转换到其它可以能发挥功能的职位。

“没有恩赐,不能发挥功能,长期占据职位的人,教牧好、长老好、执事好、主日学老师好、团契导师好,都阻碍教会发展。教会要设立机制,给事奉人员有休息和进修机会,使恩赐如火再次挑旺,休息进修后重新得力,再度归队。要这样的话,就要招募更多具有恩赐的人,加入事奉行列,使教会‘全民就业’,各尽其职。不至使教牧因工作量大而耗尽,身心病累,而教会按着丰富资源,不加聘同工,有如把金钱埋在地下,甚为不智。但在大陆地区,二千人崇拜的教会,有四位牧师已很不错了。所以牧师疲于奔命,工作效率自然不理想。耶稣说,世界之子比光明之子聪明(路16:8),我们不单把教会的钱埋在地下,也把主给了我们诸般的恩赐埋在地下了。”

伍牧师分享,据他所知,很多教会领导层太慬慎了,迟迟不加同工,是不为也,不是不能也。在香港教会,有研究指出,每五十名会友,理想是按比例聘请一位教牧同工,尤其是最初几百人时,但之后会友人数比例可增加。有些教会真的按此比例聘请教牧同工,结果是信徒得到良好的牧养,得到全备的训练,人数稳定增加,奉献也增加,事工蓬勃开展。

(注:伍渭文牧师曾为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前校牧,现任客座副教授。曾任教香港中国神学研究院、信义宗神学院,在香港、北美和台湾教授神学及牧会多年。更多伍牧师文章可看其微信公众号:yykonshan,悠然见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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