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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西部的天主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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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西部,是一片有着多元文化的地区,这里生活着汉、藏、回、彝为主的多个民族,历史上处于西藏与汉地连接处,文化交流非常繁荣。同样这里的宗教也非常多样化,包括藏传佛教、伊斯兰教、民间信仰等等,还有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从十九世纪开始传入这里的天主教和基督教。

我在四川西部地区走访了多座天主教堂,这些教堂背后不仅仅是天主教会传教的故事,也包含了特定地区和时代的印记,这些教堂有的因为大熊猫而出名,有的因为红军而被保护,还有的建筑风格本身就是中西方文化交流的象征。

我的第一站是雅安,在雅安市区内,有一座1900年由法国远东传教会主持修建的天主教堂,但这座教堂在2001年进行了重建,并不是原本的老建筑,我更有兴趣去拜访的是雅安附近山里的一座天主教堂。使这座教堂闻名的,并不是教堂本身,而是这座教堂的神父,他是第一个发现大熊猫的西方人。

从雅安市出发,先坐两个多小时大巴车到宝兴县,再换小巴车坐半个多小时到蜂桶寨乡,再搭私家车上山半个多小时到邓池沟,因为山上积雪,我们的车要在半路等雪融化一阵子才能上山。在邓池沟有一座天主教圣母领报堂,教堂曾经的法国神父戴维就是当年第一个发现大熊猫的西方人。

这座邓池沟天主堂的建筑风格比较罕见,是一个中国式的四合院,院子非常宽敞,建筑基本上都为深棕色木制,正门匾额也是典型中式,用汉字写着“圣母领报堂”和“普地钦崇”,正门另一面也有两块匾额,上面写着“天下圣会”和“传教之路”,屋顶上只有一个很小的十字架,如果不注意,根本意识不到这是一座天主教堂。

教堂主楼不在正房,而是在侧面厢房,三层木质结构,四周是石料墙裙,室内是典型的西式教堂建筑,由两排八根柱子支撑起木质的拱穹,每一根柱子上方都有精美的雕花装饰,教堂最前方和其他天主教堂相似,摆着圣母像,圣母面前有几个中式花瓶插着花。

这座教堂1839年由法国远东教会修建,现在已经变成旅游景点,我去的时候并没有神父在里面。在教堂主楼以外的房间,主要展出的是这座教堂曾经的神父戴维发现大熊猫的历史,他童年就对自然科学有浓厚的兴趣,教会派遣他来华就是受巴黎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委托,通过传教士进行科学研究。

1869年,戴维在教堂附近山中一户农家墙上发现了一张大熊猫皮,引起了浓厚的兴趣,之后在猎人的帮助下,他捕捉到了一只活的大熊猫。可惜大熊猫没能活太久,戴维只好把标本带回了法国,现在这个西方第一只大熊猫标本存放于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内。

在雅安向南,到了凉山彝族自治州,有两座古老的小城——德昌和会理,各有一座天主教堂,这两座教堂的闻名不是因为传奇的故事,而是因为建筑本身的特点。

德昌有一条古街,中心是一座钟鼓楼,以这座钟鼓楼为界,向北叫上翔街,向南叫下翔街,德昌天主教圣心堂就在上翔街。

这座教堂周围是比较老旧的民居,教堂被环绕在民居中,老照片上的正面围墙和大门已经不在了,只有铁栏杆围着。教堂主楼是民国时期常见的中西结合建筑,整体是西式风格,但在屋顶飞檐细节上却带着大量的中式审美元素,门窗均有拱起。外观最有意思的设计是,教堂楼顶采用的不是传统西式教堂的尖顶,而是中式四角飞檐中间一座中式花瓶样子的石雕,这个设计把中西文化元素结合得非常巧妙。这座教堂现存墙面很老旧,题字只剩下中间“圣心堂”三个字。

神父办公室旁边有一座碑,上面记载了教堂的历史,法国传教士在1896年就进入德昌进行传教,这座教堂修建于1908年,之后一直活动到1950年,之后天主教学校被政府接管,教堂的田地被收归国有。1965年之后,教堂彻底关闭,直到1982年,天主教会在德昌重新开始活动,1997年进行了重修。

天主堂内部是白色墙壁、红色柱子、绿色木头拱顶,大门上方有一处漂亮的彩绘,中式鲜花的装饰,中间是天主教中的羔羊形象,下面汉字写着“献祭罪赎”。侧面墙壁上是中式镂空的窗子,但有所损坏。

德昌天主堂可以说是天主教会在凉山地区不多的几座留存于现在的教堂,因为当地的民族和政治冲突很容易波及教会,只有在氛围传统的小城才能保存教堂,我要去的下一座教堂同样在一座传统的县城——会理。这两座天主教堂是同一位神父主持修建的,法国传教士贾元祯神父。

会理是一座被开发的很完善的旅游小城,这里已经是凉山彝族自治州的最南边,靠近云南,经济发达。会理在明清时期商会发达,古城内保存了大量明清时期的商业建筑,其中北城门今天成为重要的旅游景点。

会理天主堂在北城门东边的一条街上,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教堂在维修,所以无法进入参观。这座教堂同样是中西结合的建筑,但与德昌天主堂不同的是,这座教堂把中西两边分开,经堂正面是法国哥特式砖木结构建筑,平面呈十字形,正面三个尖顶呈山字形,墙体厚重,半圆形拱券,后面的钟楼则是中国传统重檐六角攒尖顶楼亭木结构建筑,其余建筑还包括医院、修道院和客房,均是中国传统建筑。从侧面看起来,主体建筑前后两边是中西两种风格并列。

比起德昌天主堂,这座位于旅游街区的教堂外观修饰的很好,灰色整洁的墙面,褐色与白色相间的纹饰,让这座教堂看起来更新。这座会理天主教堂比德昌天主堂建成要晚20年建成,1863年法国天主教传入会理,这座教堂是1926年修建的。在教堂后院还有几间平房,里面日常会有唱诗班的活动,以及教会的课程。我去的时候,有几位女子在里面弹钢琴唱赞美诗,偶尔有游客会被吸引过来,站在门口欣赏,是这片旅游步行街区中一个闹中取静的角落。

在川西地区还有很多天主教堂,比如因为红军飞夺泸定桥而闻名的泸定县有一座法国天主教会修建的教堂,依然在使用当中,这座教堂曾经有红军驻扎作为指挥部,所以保存完好,附属建筑中还有当年的修女宿舍,现在是神父办公室。在泸定县磨西镇还有一座中西结合风格的天主教堂,现在已经是著名的旅游风景,红军长征期间,毛泽东曾经在这座教堂召开过会议。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小金县,这里的天主教堂是红军第一、第四方面军会师的遗址,也就是小金会议的地点。教堂目前已经不再使用,但保存完好,在小金县党委院内,建筑上的十字架依然存在。此外,四川西部重要的城市康定也有一座天主教堂,很可惜不是当年的老建筑了,原本的教堂是老照片上曾经康定城内最高大宏伟的建筑。

在这些教堂建设的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以法国为主的天主教会试图进入中国的西南地区传教,在复杂的历史时期,不可避免卷入了政治和民族冲突中,能保留至今的也是少数。

如今这些老的天主教堂,除了一小部分作为旅游景点之外,大部分已经恢复了宗教活动,只是可能经过了重建,不再是当年的老建筑了。但这些建筑背后的历史,天主教堂与大熊猫的关系、与红军的关系、与本地汉族和少数民族的关系,都成为了四川西部这片多元文化土地上的一部分。

(注:本文作者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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