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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经班与圣经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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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会,就其现象,是一群相信耶稣基督的人聚在一起敬拜赞美;就其使命,是基督徒奉耶稣的名,遵循耶稣的教导,传扬并彰显耶稣的名;就其内在结构,如同生命体的各个肢体彼此配合,相互关心,共同完成大使命。就基督徒个体来说,则是共同见证并领受神的恩典,建立自己和神的关系,在圣灵中不断成长的场所。

保罗描述教会时说:“唯有用爱心说诚实话,凡事长进,连于元首基督,全身都靠他联络得合适,百节各按各职,照着各体的功用彼此相助,便叫身体渐渐增长,在爱 中建立自己。”(《以弗所书》4:15-16)人们对这段经文的理解通常是:耶稣基督是身体的头,各职分如同肢体,彼此配合协调,就能正常运转。如果肢体不服从头,彼此无法协调运作,教会就会陷入瘫痪。至于肢体的配合,是通过圣灵来控制并推动运作,如同人的大脑是通过神经网路来协调一样。照这种理解,为了使教会畅通运 作,就必须设立等级分明的制度,从上到下、从中枢到各部位都是单方向的执行命令,因此,权威和制度便成了关键。而这种理解一直主导着教会历史的教会论。

教皇体制与圣经权威

从大公教会的建立开始,教会就围绕着权威和制度问题展开了讨论。当时基督徒社团都是使徒们在圣灵的带领下,广传福音中建立起来的。因此,使徒权威很自然地被确立起来。如果使徒们拥有权威,他们在圣灵带领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就带着权威,而将他们的言行通过文字流传下来,同样具有权威,这就是圣经的形成。因 此,使徒权威和圣经权威是一体的,是教会的基石。但是,如何维护呢?

西元五世纪,罗马帝国政治中心东移、日尔曼民族南侵掠夺,罗马 教会被迫肩负维持教会生存和社会稳定的双重责任,于是建立了一种政教合一的教皇体制。这是一个从上而下等级分明的管理机构,除了维持教会的宗教活动之外, 还涉及政治、法律、经济、军事等等,教皇体制是罗马教会生存发展的关键。教皇继承了使徒的权威,理所当然地成为教会的绝对权威,他当然也有解释圣经的最高 权威。

教皇体制把教皇等同于使徒/圣经权威,给教会和社会带来严重的后果。十六世纪,马丁路德发起宗教改革,主要针对的便是罗马教会的 教皇体制。路德认为,必须回归使徒/圣经权威,回归大公教会传统,废除教皇体制。这场宗教改革把当时的罗马教会(涵盖整个西欧基督教)一分为三:天主教 (继续保持教皇体制);路德宗(后成为德国国教);改革宗(以加尔文领导的日内瓦教会为主体)。天主教坚持教皇体制。路德和加尔文反对教皇体制,废除教皇 职位,所以被称为“新教”(或更正教)。一般新教教徒称自己的教会为基督教,以别于天主教。

新教落实圣经权威路德和加尔文都宣称,要回 归圣经权威。但是,如何贯彻圣经权威?早期大公教会在制度上是松散的,没有可依据的定制。加尔文试图以圣餐为中心建立一种政教合一的管理制度,但失败了。 路德宗则走向国家主义方向,用国家机器统一教会。新教运动坚持三个“唯独”(“唯独圣经”、“唯独信仰”、“唯独恩典”),在教义上是统一的,和天主教清 楚划线。关键点是,圣经权威如何具体落实?

路德从三个“唯独”出发,宣称每个基督徒都是祭司。也就是说,基督徒不需要通过神父来亲 近神,只需凭着信心直接领受神的恩典。因此,教会是由一群彼此平等的祭司组成的团体,这些“祭司”都以圣经为权威。为此,路德全心投入圣经翻译工作,好让 每个德国基督徒都能直接阅读圣经。当圣经被译成各种语言,基督徒都能直接阅读时,如何理解并解释圣经就摆在基督徒面前。

查经班是发挥理解圣经的途径

我们注意到,新教运动内部出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动向,即所谓的查经班活动,比如瑞士的兄弟会,德国的敬虔派等等。这些新教派别突出了,因人人皆可解释圣经而引发的圣经权威问题。

“唯独圣经”要求每位基督徒直接面对、阅读、理解圣经。然而,当阅读圣经而出现不同理解时,该以哪种理解为标准(权威)呢?牧师?主日学老师?神学家?还是什 么人?无论把权威给哪一个人,圣经权威就被让位给了某人的权威。因此,我们必须时时回到圣经中,充分尊重不同的理解,进行真诚而深入的讨论,并在讨论中让 神直接提升我们。这便是查经班的实质。

查经班运动是圣经发挥其权威性的根本途径。圣经权威并不仅仅是个口号,而是基督徒生命的出发点。 基督徒生活在一定的环境中,他只能从自己的经验和理解力出发,去阅读圣经,而每个人的生活经验和理解能力都是独特的。因此,阅读圣经时有不同的理解是正常 的事。马丁路德在谈到这点时指出,只要相信圣经是神的话语,人们在阅读理解时,出现分歧是被允许的;任何人的理解都不能凌驾于他人之上,强迫他人接受。基 督徒面对圣经时,必须养成平等讨论,相互尊重的气氛。只有在这样的气氛中,圣经权威才能得到真正的维持。
基督徒有解释圣经的平等权

人们会说,理解有正确和错误之分,关于圣经的理解也必须辨别真道和异端;比如,早期教会在教义上的争论,导致了大公教会传统和异端的对立。当然,新教传统强 调对大公教会传统的继承。但是,新教传统强调圣经解释的平等权;这一点不同于大公传统。这里的平等权是在相信圣经是神的话语基础上来说的。也就是说,圣经 本身是无误的,而我们的理解则可能错误。

在查经的过程中,神透过圣经向我们说话,提升我们的理解力,纠正我们的错误。在这一思路中,所 有大公会议的决议(包括新教的各种信条)只是对圣经的一种理解,其地位绝不能等同于圣经本身。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地谈论圣经理解的正确与错误,只能在一定 传统中解释圣经,因而受制于某种理解。任何传统都仅仅提供一种理解,而不是唯一的理解。

强调圣经“解释平等权”会不会导致随意解经?对于基督徒 来说,圣经是基督徒生命的出发点,如何理解圣经和自己的生命攸关,因而不敢“随意”。当然,我们也常遇到一些人(甚至很多自称为基督徒)“随意解经”。对 这些人来说,圣经仅是一本书,可以任意解释和评论,因此无论何种理解对他们的生命都无所谓。圣经和这些人的生命是脱节的。圣经对他们没有权威,因而可以随 意解释。因此,“随意解经”并不享受解释平等权。

用真诚对话是解释平等的基础

圣经“解释平等权”要求,基督徒在相信“圣经是神的话语”的基础上“用爱心说诚实话”,进行真诚的对话。在一些查经班上,我们常遇到“不可交加”的争论。其 实,争论本身体现了“解释平等权”,是一件好事。人们之所以进入争论,是因为自己的理解和对方的理解相冲突。争论的实质,是通过论证把自己的理解清晰地表 达出来,让对方能够理解。但是,争论者往往没掌握好这个尺度,把争论当作手段,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对方,以致超出了许可权,践踏了解释平等权。

显然,如果彼此的理解是平等的,双方都没有权力要求对方接受自己的理解。查经面对的是神的话语,参与者都需要神来提升。当有人把自己的理解置于他人之上时, 这人的理解就趋向封闭。保罗强调“用爱心说诚实话”,意思是,我们在教会交往中应该明确而平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在交流中共同让神提升。查经班成员因理解 不同而形成的那种张力关系,就是“用爱心说诚实话”的关系。

还有这种情况:有些基督徒坚持自己的圣经解释并发展出一套学说,认为这是唯 一正确的理解,而其他理解都是错误的。对于他们的学说,人们只能学习接受,不能平等讨论。这种自以为拥有真理的态度和做法粗暴地践踏了解释平等权。结果不 外有两个:一,作为真理拥有者,他们不再需要神的提升。二,他们不尊重其他基督徒的圣经理解,他们的理解也就不被其他基督徒尊重。前面指出,圣经权威是在 圣经解释平等权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践踏圣经解释平等权等于践踏圣经权威。

在查经班中确立圣经权威

有人认为,圣经权威在于个人熟读圣经。基督徒总有单独读经的习惯。但是,个人查经不能取代查经班里的查经。因为个人只能从自己的经验和理解力去阅读圣经,如果一个基督徒长期不参加查经班查经,他就会不断强化个人对圣经的单向理解,以至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走向僵化,拒绝神的带领。这是一种对圣经解释平等权的轻度破坏。

总的来说,新教教会从“唯独圣经”出发,确立了圣经解释平等权,并通过查经班在教会管理和基督徒生活中,实实在在地建立起圣经权威。特别要指出的是,教会的查经班不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活动,而是教会得以存在的纽带和发展的动力。

没有查经班,圣经权威就无法落实到基督徒的生命中。

作者系美国克莱蒙特研究生大学(Claremond Graduate University)宗教哲学博士,北京大学哲学硕士。现任山东大学犹太教和跨宗教研究中心和哲学社会发展学院教授。福音时报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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