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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属灵的保护者——奶奶

奶奶老了,她已经86岁了。但,她耳不聋眼不花,还能自己洗衣服,自己洗澡,并能帮着我们摘菜、洗碗……。可是,我也不能算她是矫捷和干练的,因为奶奶她已面容衰老,走路缓慢,背驼腰弯,有如残枝枯木。

奶奶常常一个人发呆,言语稀少,沉默而木讷。当我们一帮年轻人嘻嘻哈哈,兴致盎然地谈论天上人间的时候,奶奶却在一旁打瞌睡,冷漠地看着我们,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难道,奶奶已心如止水,不懂得如何兴奋了吗?或许,奶奶是睿智的,我们的欣喜与大笑,在她眼中,就是幼稚与肤浅。而在她的老年人生里,正思索一种宁静致远的生命哲理。

但,奶奶不说,只是沉寂地坐在一旁。我们跌倒时,她不来搀扶;我们惘然时,她不来指引,只是冷漠地看着我们的摸爬滚打。似乎,我们是一台话剧,奶奶成了一名观众,冷眼旁观。此时,我们的血气与刚强,是无法与奶奶的老年回味对话的。

奶奶的厚重,我们的浅薄,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这就是我们与奶奶的距离,这或许也是奶奶对我们沉默的原因吧。

唯一能够让奶奶兴奋的事情就是去教堂。每逢周日,奶奶总会托人给村里的摩的司机老吴,让老吴一大早就送她去做礼拜。奶奶是虔诚的基督徒,她曾经告诉我,自从41岁信主,四十年时间里,从未间断过去教堂做礼拜。就算是狂风暴雨也阻挡不了奶奶去教堂的热情。奶奶说:“信耶稣是上帝给我的命定,我已经与主耶稣紧紧联系在一起,就像婴儿离不开母亲的乳汁一样。”奶奶已经很少读圣经,但是他会在圣经播放器里面听圣经、听牧师讲道。有时,奶奶也会给我们讲起圣经的故事和圣经的经文。每每听来,还真是挺有哲理意味的,我想这就是奶奶年轻时学习的属灵知识,到了老年就成为了一种属灵智慧,演化在她的言行举止里。奶奶说,她会唱将近五百首的赞美诗,她年轻时还曾经是教会唱诗班的领唱呢。如今,奶奶虽然不能很流畅地歌唱赞美诗,但她每每哼起一首赞美诗的时候,总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效果。歌词清雅,曲调恬淡,心灵的烦躁与郁闷在顷刻间就随风消散,留下的只是对神圣的向往与期许。我想这就是圣乐的感化魅力吧,而奶奶则是用自己的整个生命在诠释、演绎圣乐,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乐感的享受,更是一种情感的传递与生命的流露。

但,80高龄的奶奶必定是孤单的,因为,我的姑姑们,她的女儿,好长时间,都不来看她了。姑姑们忙,忙着为她们的儿子赚钱买房子,忙着带她们的孙子孙女上学、放学。所以,姑姑们常常忘记回家看奶奶的事情。

奶奶常常对我说:“你姑姑们太忙了,都快把我忘了啊。”

我安慰奶奶说:“姑姑是爱你的。”

奶奶叹息,眼里满是失落与迷离。奶奶的媳妇,我的婶婶们还常常说起奶奶年轻时的一些坏处。都快40年了, 婆媳之间的恩怨,还是那么纠结。或许,年轻时,奶奶会凭着血气,跟婶婶们有过一些争斗,因为奶奶那时还没有信主。

但,听婶婶们说,自从奶奶41岁那年信主以后,性情像变了个人似的,没有了强势与争斗,更多的是一种谦让与隐忍。用奶奶自己的话说,就是听主耶稣的话,不与人争长短,不与家人闹矛盾,少说闲话,多亲近主。

如今,奶奶老了,她已没有了任何反驳与抗争,她只是默默地不说一句话。不知道,奶奶的心中,是否留下了怨与恨的印痕?在41岁信主那一年开始,奶奶就能放下与婶婶们的恩怨,选择饶恕与爱。婶婶们在看着奶奶的举步维艰之时,是否有怜惜之情呢?婶婶和奶奶都不说,都把很多很多话藏在心里。不善于表达,不擅长交流,

有关奶奶与婶婶婆媳间的情感与矛盾,都在奶奶爱的信仰中淡化了、消逝了。有时,在我的爸爸和叔叔们面前,奶奶会表现得像个孩子,都有点撒娇的样子了。奶奶也会向她的儿子们提很多要求,比如给她买饼干,给她买手镯,给她按摩等等。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不颠不实的,矜持点。”这是婶婶们对奶奶说的。谁也不知道,一个老妈妈,她在儿子面前的撒娇,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是依赖,是依偎,就像当年儿子一个个仰赖妈妈的怀抱柔情一样。可是,谁能解读奶奶撒娇心态背后的隐意?媳妇禁止,儿子不在乎。从此,奶奶沉寂,面对他的儿子们,她规规矩矩,犹如一个学生在师长面前的肃然。

对奶奶最好的就是爷爷。奶奶腿有残疾,爷爷从来没有要奶奶干过田里的农活。

“我连一棵菜都没有到田里栽过,田里没有一个脚印。”奶奶经常这样说。我知道,这是奶奶在向我们炫耀,炫耀爷爷对她的好。我想,爷爷必定是很宠奶奶的,但,如今,爷爷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与奶奶相隔遥远。

记得,在爷爷进入80岁那一年,便耳聋了,奶奶与爷爷基本就没有了言语的交流,但,在一间小小的茅草屋里,爷爷和奶奶,两位老人,奶奶负责做饭洗衣,爷爷负责种门前的一块菜地,相帮相扶,互敬互爱。我想,那些年,与爷爷生活,奶奶一定十分幸福的。奶奶的心里一定是深深怀念着爷爷,但,已没有一个人能与他交流这件事情。爷爷的事情,好多人都已淡忘,也已没有一个人能对她和爷爷的故事感兴趣。儿女们、孙辈们,都在忙碌之中。

但,我相信,在奶奶心中,有关于爷爷的种种事件,年轻的,老年的,她必定记得清清楚楚,历历在目。只是,她,一个人放在心底思念,找不到一个倾听她故事的人。

奶奶不肯闲懒下来,她会抢着洗碗,自己洗衣服,争着要帮忙淘米、洗菜。

“让奶奶做点事情吧。”我这样对爸爸说。

因为腿部残疾,奶奶只能在我家的堂屋与厨房之间活动,活动的范围只有几米远。在这仅仅几米远的地方,洗衣、洗碗、淘米,这是奶奶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唯一的与劳动与运动相关联的事情。虽然,奶奶一棵菜都没有种过,但,我知道,奶奶在年轻时是以另一种劳动的方式存在的。

“你只要把孩子带好就行。”这是爷爷在年轻常常对奶奶说的。

在那样艰苦的岁月,奶奶常常饿肚子,而给了她的儿女们充足的粮食与奶水。

奶奶一共养育了5个儿子,2个女儿。奶奶的另一种劳动的方式,就是做母亲。给了7个儿女无微不至的爱,而做一个在艰苦年代的母亲,尤为艰辛。奶奶完成了她做一个母亲的全部使命,如今,又看着自己的女儿、媳妇们一个一个在完成母亲使命的道路之上。奶奶不能给她们以理论的指导,却是真正做到了以母爱的本身让她们体味到母亲二字的含义。

而奶奶也有属于自己的遗憾,且是最大的遗憾,那就是自己的几个儿女都还没有信主呢。奶奶常常给儿女们讲起圣经故事和福音真理,可是年轻的他们似乎对这些老传统表示厌烦与不屑。看到儿女们的不予理睬与不冷不热,奶奶是一声叹息,也常常流泪为他们祈祷。曾经有一段时间,奶奶对儿女们信主这件事失去了信心,觉得自己的祈祷不见任何功效,甚至想放弃祈祷。当她将自己的困惑讲给教会的牧师听的时候,牧师对她说:“请不要放弃你作为一位母亲的祈祷,因为祈祷不是速成法,可以在短期内就见到效果的。就像种庄稼,不是撒下种子就能立即结果子的。农民必须经历一个春与夏的时间历练,才能收获秋天的果实。而你作为母亲为儿女坚持不懈的祈祷,甚至是流泪祈祷,在上帝那里将会被纪念、被珍藏。等到时候一到,你就会看见自己祈祷的硕果累累。”听了牧师的话,奶奶就又增添了继续祈祷的信心。奶奶不再灰心、不再迷惘,而是以恒切、迫切、真切的祈祷以祈求圣灵开启儿女们蒙蔽的心灵,让他们早日皈依基督门下,与她一起享受天国永生之福。

现在奶奶常对我说:“我快要去见主耶稣了。”在外人听来,死亡似乎是一种悲哀,但我知道在奶奶这里,死亡只是让她离主耶稣越来越近的一个捷径。

是的,也唯有主耶稣才可以容纳奶奶一切的缺憾与不是,也唯有在主那里,奶奶才可以真正地撒一回娇,做一个可以任意妄为、撒乖卖萌的“小孩子”。就像当年,奶奶的那些孩子们在她的怀抱里撒的娇一样。只是,母亲的胸膛可以成为孩子庇护的天堂,但孩子的胸膛却无法成为母亲护佑的避风港湾。因为唯一可以给奶奶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只能是天父的怀抱与膀臂。

注:本文为特约/自由撰稿人文章,作者系江苏一名基督徒。文中观点代表作者立场,供读者参考,福音时报保持中立。欢迎各位读者留言评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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